"为啥又得掀?"

        "你坐那张桌,那张桌布早晚让你掀了。"阿梅说得极笃定,"你们这帮人喝酒没一个老实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隼人端着碗回去,走到一半,桌布第二回掀了——不是别人掀的,是他自己绊的。他走过长桌尾,脚踩在桌布角上,整个人往前栽,手往桌上一按,按住一桌碗,碗全滑出去,酒泼了一桌,泼得对面那个丙级的孩子"哎哟"一声站起来,裤裆全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梅在柜台后头笑出声,笑得极响,一拍柜台:"我说什么来着!"

        隼人趴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那只碗,碗里剩的酒他喝了,喝完从地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赔我裤子!"那孩子喊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今晚不跑。"隼人把碗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他说得随意,可阿梅在柜台后头听见了,擦碗的手停了。她抬头看他,看了两秒,然后把脸别过去,别过去的时候嘴角翘着,翘得压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坛是隼人自己抱上桌的。他喝到第七碗,脑子开始热,耳朵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远。源三已经趴第二回了,趴得极稳,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一样。小舟那桌开始唱队里的歌,唱得跑调,唱到后来全桌一起吼。

        隼人起身,往柜台后头走。走到柜台前,阿梅正背对着他数碗,碗摞成一摞,她数得极慢,数到后来不数了,拿抹布擦同一只碗,擦得能擦出火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"碗钱现付。"她头也不回,"你欠的那三坛半记账上,我这儿不记你们的账——你喝你的,我擦我的,谁也别理谁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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